耶林法学思想研究——评《为权利斗争》等
2018年12月24日      ( 正文字号: )
文章标签:债权   西方法律思想
[ 导语 ]
2018年是德国著名法学家耶林(Rudolph von Jhering,1818-1892)诞辰两百周年。为纪念这位伟大的法学家,华东政法大学法律学院、华东政法大学法律文明史研究院、华东政法大学法律史研究中心和《华东政法大学学报》编辑部共同主办了“耶林法学思想研究——纪念耶林诞辰200周年学术研讨会”。本文摘自雅理读书推送的会议综述。
[ 内容摘要 ]
于耶林的研究,乃至对于整个西方法律史的研究,在今天都正逢其时,我们需要进一步加强对西方原典的翻译,加强对具体人物和制度的研究,以此次会议为起点,争取法律史研究上取得更多成果。
[ 内容 ]

本次会议共分四场讨论。

一、“为权利而斗争”专题

第一场讨论的主题是“为权利而斗争”,主持人由华东政法大学张文龙老师担任,发言人有中国政法大学的郑永流教授、雷磊教授以及天津财经大学的柴松霞副教授,评议人由中国政法大学王银宏副教授担任。

郑永流老师发言主题是“《为权利而斗争》为法学立乾坤”。郑老师简要介绍了耶林思想中的三次转向,其中最重要的是概念法学转向目的法学,是从一种天国走向人间。郑老师认为,这不是一个学派的转换,更是一种学派内部的转换,并通过“一物二卖”的案例阐释了这一转变。此外,郑老师还提出了对于耶林思想的研究,应该侧重在其历史意义方面。

雷磊老师发言主题为“‘为权利而斗争’:从话语到理论”。他提出当代学者对于耶林的《为权利而斗争》应秉持理论式的而非话语式的读法。研究耶林和这本书应将其置于从概念法学到目的法学的转向这一背景范畴之中,通过研究他在《罗马法的精神》中文本的转变,从利益理论、目的理论与法感理论三个维度来进行体系化的把握。

柴松霞老师发言主题为“耶林《为权利而斗争》的法律思想内涵解读”。在对于《为权利而斗争》各种译本的详细介绍和评论的基础上,柴松霞老师针对“法感情”这一核心词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认为对于“法感情”的认识应注意到其主观性和难以评判之处,同时也要注意到它对于建立法治社会,强化权利意识的重要性。

王银宏老师在对以上三位老师的发言进行了总结和评议,认为有些问题值得我们可以继续思考。例如,雷磊老师认为耶林的理论包含目的理论、利益理论和法感理论,但是耶林的目的也可以被称为是利益的,此处将目的和利益完全区分开的依据仍值得进一步讨论。


二、“耶林论缔约过失”专题

    第二场讨论主题为“耶林论缔约过失”,主持人由华东政法大学李倩老师担任,发言嘉宾有东海大学助理教授李君韬老师,上海财经大学朱晓喆教授以及华东政法大学助理研究员张长绵老师,该场评议人由华东师范大学纪海龙教授担任。
    李君韬老师的发言主题为“缔约过失与消极利益损害赔偿——初探耶林学说的历史脉络”。通过对于1856年科隆电报案这一经典案例的讲解,李君韬老师指出了耶林为了在传统契约责任和侵权责任之外确立了第三个责任的努力,及其在共同法的架构下对于电报案当中受害人请求损害赔偿的请求权基础的理论建构——解决恶意之诉和阿奎利亚法诉权之间的漏洞。这一理论,其实是对罗马法中非融通物买卖的借鉴,同时提出了消极利益这一概念和界定。最后,李老师还提到,对于耶林的缔约过失理论在后期发展中其实已经偏离,而现行德国民法第122条更接近耶林学说的原本的意旨。
    朱晓喆老师的发言主题为“从《论缔约过失》看耶林的案例研究方法及其当代影响”。朱老师首先提到,《论缔约过失》一书中采用了大量的案例研究方法,对案例教学法有重大意义。随后朱老师详细说明了这本书的三部分篇章结构,即法源素材中直接包含的内容、关于缔约过失责任的证成、通过大量案例谈缔约过失的推广适用阶段三部分。最后,朱老师认为,对于缔约过失这样的法律方法在其他的很多法律现象中都可以进行推广适用,而他的方法也更具有普世的价值。
    张长绵老师的发言主题为“缔约过失之救济——耶林和拉贝奥”。张老师主要围绕耶林为什么在合同无效的时需要罗马法上赋予一种合同之诉这一问题,通过对罗马法上之前提到过的三个片段的解读,从最初质疑前人的解释,到提出保护义务和诚信基础来分析耶林的论证过程。张老师认为,直到现在我们对拉贝奥的理解都是他的理论是保护一种无名合同的,所以耶林应该不知道拉贝奥前书之诉的理论。评议人纪东海老师从缔约过失制度本身、耶林的研究所体现的方法两个角度对上述三位老师发言进行评议。纪老师认为,关于缔约过失制度本身其实是与每个国家具体的法律制度的搭配都是有关系的,德国当时刚好存在这样一个缝隙,这一理论随即被提出。关于耶林的研究方法,纪老师非常认同朱晓喆老师与张长绵老师提出的耶林这种先归纳再演绎的论证方法,也非常值得当今学者学习。
    三、“耶林的作品与哲学”专题
第三场讨论的主题是“耶林的作品与哲学”,主持人由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徐浩法官担任,发言嘉宾有华东政法大学助理研究员张文龙老师、辽宁师范大学讲师马斌老师、华东政法大学的王静博士,研究生王静同学和波恩大学的张焕然博士,评议人由东海大学李君韬教授助理教授李君韬老师担任。
    张文龙老师的发言主题是“目的与利益:法范式的‘哥白尼革命’——以耶林和海克为中心的利益法学思想史之考察”。张老师强调,耶林后期的法学思想和海克发展的利益法学,是在推动整个世界法范式的转变,经由一种形式上的法律范式突进到他们这种法律范式。在此基础上,通过对耶林思想是怎么出现的、目的法学思想的法学后果、目的法学和利益法学流派的评价这三方面的讨论,张老师进一步对上述观点进行了详细论证与说明。
    马斌老师的发言主题是“理论认知抑或实践供给?耶林的体系思维及其法哲学批判”。马老师着重说明了法治秩序双层论。认为法律分为两层,下级层次是规则制度,高于材料之上的阶层是作为一定数量法律规则的中心并保持其统一性的法律制度,此即为法律制度制度的双层论;并对耶林体系思维的运作层次、赋予了体系思维什么功能的角度展开说明,并指出在耶林的体系思维里,法律可以实现内部增长,也就是实现了法律概念之间的增长,而这可以满足复杂多样的社会生活。
    王静博士的发言主题是“成也克劳斯,败也克劳斯:耶林法律思想在19世纪末西班牙的翻译和传播”。王静同学强调,之所以从西班牙视角来展开对于耶林的研究,是因为早在1881年就已出现《为权利而斗争》的西班牙语译本,而在众多译本中有一位译者,即波萨达对耶林思想和作品的传播有重要贡献。波萨达是一个克劳斯主义者,并执着地用克劳斯主义来解读耶林的思想,但也导致了很多新的解读。因此虽然我们看到耶林的很多著作在西班牙被翻译传播,但我们也要看到耶林在西班牙被异化、被误解的一面。

张焕然博士的发言主题是“耶林作品的四种类型与耶林研究的特征演变——对《耶林作品目录》和《耶林研究文献》的简要说明”。由于张焕然同学在德国留学,其书面发言由华东政法大学的李毅同学代为宣读。张焕然同学向本次会议提交的《耶林作品目录》收录了耶林自1842年博士毕业至1892年去世期间他的所有作品,可分为法学教育作品、罗马法与法律史作品、法教义学作品、法哲学四类;《耶林研究文献》目录罗列了德国和中国研究耶林的最重要的文献,并对其内容和发展脉络进行了简要评价。

李君韬老师对上述发言进行评议。他首先对张焕然博士的文献目录进行了一些重要的补充;然后,针对张文龙老师和马斌老师的研究,李老师指出就耶林本身的理论立场而言,到底是否是一个法实证主义者,是一个很有探讨价值的一个问题;对于耶林在西班牙的继受,李老师认为除了理论著作之外,占有意思这一问题也值得关注。


四、耶林的罗马法与私法研究

    第四场讨论的主题是“耶林的罗马法与私法研究”,主持人由盈科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律师李求轶律师担任,发言人包括中国政法大学的王银宏副教授,华东师范大学的纪海龙教授,浙江大学的博士研究生傅宇同学、河南工业大学的蒋军洲副教授,本场讨论的评议人由上海财经大学的朱晓喆教授担任。
    王银宏老师的发言主题为“耶林的遗产与未竟的事业——耶林的罗马法史研究”。王老师的发言主要针对耶林的《罗马法的精神》和《罗马法发展史》两部作品展开。对于《罗马法的精神》中的部分段落的翻译问题,王老师提出了自己新的见解。随后,通过对《罗马法发展史》的介绍,王老师讨论了耶林在罗马法史研究方面的看法,以及对于罗马法发展的内在驱动力的探究。王老师指出,耶林认为的法律史是融合了历史性、法律性与法哲学性的研究活动,而法律史学家正是集法学家、哲学家、历史学家于一人的人物。
    纪海龙老师的发言主题是“耶林‘大马士革转向’——一物二卖风险负担案及其方法论上的启示”。纪老师首先通过对具有大马士革转向意义的一物二卖案例及其判决进行了简单分析,指出耶林对该案的讨论是从“法感情”的受挫出发,通过对一些可能解决方案的批判,然后去探究这个罗马法规则背后的意旨,并在这个意旨基础上进行继续进行演绎。纪老师认为耶林这一方案总体上说是一种修辞。耶林从法感出发,最后也是以法感作为终点;他强调的不仅是逻辑的推演,更关注的还是一种实践的后果。
    傅宇博士的发言主题是“1857年耶林《我们的任务》一文解读——德国法继受与超越罗马法的尝试”。其发言主要分为背景与问题、耶林的目标与方法论以及对今日的启示三部分。傅宇同学指出,耶林在当时面对的是保守的罗马主义者,提出“通过罗马法,超越罗马法”,是强调德国法应当继受和创新并重;耶林的目标是要建立实用的或实践的法学,贴近生活的法学。傅宇认为,耶林的经验告诉我们,我们应当构建贴近生活的法律,在继受法律时不可停留于“拿来主义”,应警惕其差异性。

蒋军洲老师的发言主题是“利己的交换与利他的赠与——耶林的赠与观及其对传统私法的影响与现代私法的可能转向”。蒋老师指出,耶林在《法律中的目的》中认为,目的和利益是每一个行为不可或缺的条件,之所以区分有偿与无偿,实际上是受到了格老秀斯等人的影响。蒋老师认为,我们应当反思,在耶林的划分体系受到的挑战后,赠与的体系位置应当如何安排,这是一个值得我们进一步探讨的问题。

在评议环节中,朱晓喆老师认为,从历史法学派以来,19世纪的德国人并非纯粹发掘罗马法的历史材料,而关注当代的适用性。真正的法律史研究是整合历史性、实务性和法哲学性的。朱老师也强调耶林是通过罗马法的建构来建构当代发,他的罗马法研究并不是单纯的历史研究。我们当代法律体系建设也应当考虑如何将罗马法、比较法的素材与本国法相结合的问题。对于合同中的慷慨赠与问题,朱老师也提出了可进一步讨论的问题。

    雷磊老师的总结题为“面对经典,我们何去何从?”。雷老师提到,“如果说耶林本人的理论是一阶的,而与会者对于耶林理论的解读和批评是二阶的话,那我的这个总结就是三阶的,是对二阶研究的观察”。我们这次会议所展现出来的,今天与会者对于耶林及其思想的研究呈现出了三个重要的维度,那就是文本、历史与问题,并对发言学者进行了高度概括与评价。最后,雷老师希望今后对耶林思想感兴趣的志同道合的法理学人、法史学人和部门法学者们联合起来,在各自专长的基础上进行互动交流,在整体上以最佳的方法进一步深入推进对耶林的研究。在最后的致辞中,何勤华老师分享了研讨会带给我们的三个收获。首先,这场研讨会让众多与会学者从“只闻其名”实现了“又见其人”的跨越,建立了继续交流的平台,这是会议的一大收获。其次,此次会议上十四位学者的精彩发言以及收录在论文集中的文章,使得我们对耶林的贡献的认识更加具体,为进一步的研究奠定了基础。最后,对于耶林的研究,乃至对于整个西方法律史的研究,在今天都正逢其时,我们需要进一步加强对西方原典的翻译,加强对具体人物和制度的研究,以此次会议为起点,争取法律史研究上取得更多成果。

    本文来源:雅礼读书公众号
    本文作者:阿狸
    (责任编辑:刘炼箴,实习编辑:向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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